兩個人表面上在聊工作上的事情，並且聊得還挺開心，還偶爾還把自己的pad拿給對方看，但實際上聊的東西無非是一些家常小事。

起初郁芃冉有些不滿他沒有跟她說他最近在工作上碰到的困境和瓶頸，但很快就被汪嶼承諾的一頓紅酒牛排給哄好了，隨後就是漫無邊際的嘮家常。

該說不說，汪嶼很喜歡她今天這身搭配，喜歡得不得了，從頭到腳就沒有一個地方是不喜歡的。但考慮到室內有不下五個攝像頭，他只能連眼裏那些愛慕和寵溺都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郁芃冉沒在這裏待很久就離開了，彼時楊揚正坐在車裏緊張兮兮地等著，既等著郁芃冉下樓也等著汪嶼發來的消息。

汪嶼一路送郁芃冉下樓，還在電梯口再次碰見了諶洛。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養眼，甚至莫名給他一種相當般配的感覺，仿佛汪嶼和郁芃冉本該就是一對神仙眷侶。

諶洛剛打完電話回來，看見他們倆也實屬意外，笑了笑：“看樣子聊得不錯，Scarlett是想和我們裴氏達成新的合作關系嗎？”

郁芃冉反手攔下準備說話的汪嶼，聳聳肩，笑意不達眼底，只是在跟眼前的人客套：“實不相瞞，我還挺希望Before Dawn能有Watson這樣的員工，工作能力實在是不容小覷。既然現在Watson已經不負責裴氏的重要工作，那不如我就地挖墻腳？”

“郁總這玩笑就開過了，Watson可是咱們裴氏不可多得的珍寶，怎麽能隨便拱手讓人呢？”

“與其讓珍寶一直被藏在盒子裏，不如大大方方展出，好好讓大家夥看看這塊珍寶究竟好在哪裏。”

“郁總似乎是在對我發洩私人情緒。”

她笑了笑，彎彎嘴角：“那我就太小家子氣了不是嗎？”

一時間，劍拔弩張。

郁芃冉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現出那副看似無辜但實際上已經相當危險的樣子，另有今天這身幹練簡單的穿著加持，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被拔高，字字壓制，仿佛眼前的諶洛只是塊毫無存在感的擋路小石而已。

對她來說，諶洛這人或許深不見底，但確實不是什麽值得多加關註的無名小卒。只是又一顆棋子而已，裴家既然能選他出來牽制汪嶼，必然有裴家自己的理由。經過和諶洛這麽有來有回的拉鋸，郁芃冉只覺得這人或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利用。

好笑的是，這人擺出的態度似乎也是之前裴家對外界的態度，裝得足夠親切，但實際上假得離譜。

難怪是裴家選出來的人呢。

“郁總，現在似乎不適合繼續聊下去了。有機會的話，我想請您喝一杯。”

“自調的長島冰茶更得我心。”

諶洛笑了：“郁總早說啊，我正好會調酒。”

汪嶼這回沒等到郁芃冉開口，自己就先插話了：“Ben大概不知道，Scarlett一直都會，只是她最喜歡長島冰茶而已。”

“不知道我是否有機會能嘗到郁總的手藝？”

郁芃冉賠笑：“小孩子手藝而已，就不在Ben面前獻醜了。我今天還忙，就不陪Ben在這裏長談了。”

諶洛自覺退開一步，給汪嶼和郁芃冉讓開位置，還親自按了電梯的下行鍵，隨後目送他們兩個前後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諶洛的視線依然停在郁芃冉身上，掛起那副客套的笑容：“郁總再見，有空吃頓飯？”

郁芃冉笑得尤其客氣。

等到那張臉徹底消失在眼前，郁芃冉才翻了個白眼，輕哼一聲。

汪嶼被她這副變化逗得笑出聲，也沒說話，直到把她送到地下停車場，跟著她坐進那輛停得還挺隱蔽的車，隨後跟著她鉆進後座。

“不愧是在裴氏工作了這麽久的人，這個位置是真的好。”

楊揚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郁芃冉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訕訕地笑了兩聲。

汪嶼的視線倒是始終落在郁芃冉一個人身上，這回總算能把她的巴掌整個圈在自己手心：“很不開心？”

“豈止是很不開心，那人就差在我面前說裴氏現在的頭兒是他了，真的讓人無語。”郁芃冉憤憤地捏了他一下。“不行，你這個月辭職，然後來我這兒。”

“競業協議呢寶寶。”

“那你幹脆暫時別工作了，在競業協議生效的期間內就待在家裏，我養你。”

聽得楊揚都差點笑噴。

郁芃冉真的莽得可以。

汪嶼也被她逗得不行，因為諶洛對她的冒犯而產生的負面情緒在瞬間就被清空，笑著親親她的指尖：“知道郁總財大氣粗，但是我不願讓郁總在我身上多花錢，畢竟養我一個好貴的。”

“那你什麽時候才能擺脫諶洛這個只會虛張聲勢的家夥？”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確實很快能辭職，到時候就要麻煩我們郁總了。”

此話一出，連楊揚都扭頭看過來，滿眼震驚：“頭兒，真的嗎？你真的要在近期辭職？”

迎著頭兒的眼神，楊揚就明白了。

頭兒現在應該已經計劃好了接下來的所有事情，一旦對方先動手，那他們這邊自然就會立刻跟上。這次應該不會再出現任何差錯了，畢竟頭兒在計劃整件事的時候就把郁芃冉推得很遠，完全把她隔絕在整件事情之外。

不僅僅是郁芃冉，還有整個Before Dawn。汪嶼為了避免郁芃冉受影響，這回連公司都考慮進去了。

計劃是汪嶼獨自做的，連楊揚都不清楚其中的細節。證明汪嶼早就猜到了裴家會再推出一顆棋子來鉗制他，也證明他想一個人完成接下來的所有事。

有一說一，楊揚一直都覺得自家頭兒和郁芃冉莽得不相上下，偏偏這倆人還都是他老板。

說真的，有時候楊揚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這麽多年下來早就被頭兒PUA成功了，現在哪怕是頭兒讓他立刻上樓去從保險箱取出那份最重要的文件甩在裴頌騏臉上，他都能面無表情地完成整個流程然後回來繼續淡定地盯著郁芃冉做題。

現在還不是下班時間，所以汪嶼不能在這裏久留。楊揚識趣地下了車，給他們留出了點私人空間，順便充當車邊的保鏢。

汪嶼知道自己在這裏的時間越長就會對郁芃冉造成越壞的影響，還是在親過她之後就下了車，順便承諾今晚會及時回家。郁芃冉嫌棄地抽了張濕巾過來，在他下車之前擦掉了他嘴角的口紅痕跡。

“記得賠給我，是迪奧的......算了，別賠了，怕你破產，你還要等我養呢。”

“寶寶有點可愛。”汪嶼又折回來親親她的頭頂。“你要不還是兇我吧，現在我有點不習慣。”

郁芃冉翻了個白眼，直接把他推出車門：“你就是欠。現在立刻馬上回到你的辦公室繼續工作，晚上要是晚回來一分鐘，你今晚就睡沙發。”

“遵命領導，保證準點回家。另外今天晚上我想吃松鼠桂魚，讓阿姨收汁收好點？”

“好的小寵物。”

汪嶼再次被逗樂。

這什麽稱呼？

車子剛開出地下車庫，郁芃冉就接到了電話。起初她並不想接，但不知道為什麽，猶豫一陣之後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出的聲音還算熟悉。

“我找到了一家評價還不錯的店，不知道今天晚上Scarlett是否願意賞光？”

郁芃冉皺眉沈默幾秒，還是拒絕：“不好意思了諶總監，今天確實......”

“那家店的澳龍聽說是整個江城最好的，老板是英國米其林星級主廚。我聽員工說那家店的口味都還不錯，想起來Watson回國之前都在英國，之前Scarlett好像也在英國待了很多年，應該會喜歡這家店的口味吧？”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聽到那人的形容，郁芃冉突然頓住。

難道是William的店？這人為什麽會知道那家店？“聽員工說”這種借口未免有點扯，雖說William的店確實挺火，但是不至於正好被諶洛知道吧？

這人是不是在暗中調查汪嶼？

不行，要是真的去了William的店，那些服務生有可能會認出她，William肯定也會知道，雖然不知道這頓飯是不是鴻門宴，但她肯定不能拿汪嶼和William冒險。

“諶總監，我今晚想吃川菜，不如換一家餐廳？”

“行，我去訂位置，期待Scarlett光臨。”

郁芃冉稍微松了口氣，轉而給汪嶼發了消息，簡單陳述她今晚要和諶洛吃飯的事情。

那人果然立刻就回了個電話過來。

“和諶洛吃飯？什麽情況？他突然找你了？”

郁芃冉自己也在好奇呢：“也不能算是突然找我吧，估計是真的想請客吃飯。但是我很不理解一個點，他一來就跟我說要去William的店，雖然沒明著說，從他的形容我差不多聽出來就是那家店。我們最近去吃飯的時候是不是被什麽人看見了？是諶洛的眼線嗎？”

汪嶼頓住。

什麽？

坐在駕駛座的楊揚也驚了一下，旋即皺緊眉頭，準備稍後找人去調查。

如果諶洛也知道William和汪嶼的關系，這件事很有可能會變得相當難辦。一旦扯了不相關的無辜人員進來，之後不管是汪嶼還是郁芃冉都會受到限制。

“我晚上先去會會這人，我會讓保鏢守在附近的，到時候出任何問題我都會及時告訴你。”

“你千萬小心，要不幹脆別去了吧。”

“不行，我必須探探這人的底細。”郁芃冉否認得幹脆。“我實在是不放心。”

汪嶼無奈了。

郁芃冉和諶洛約吃飯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館。

保鏢全員就位，汪嶼也已經回家了，和楊揚一塊緊張不安地等著。

她不喜歡在和陌生人吃飯的時候出聲說話，所以幾乎全程都在做諶洛的聽眾。

“其實之前Watson就發現財務存在一定問題了，只是那時候負責查清這筆賬的人是我，那會兒我還在財務部。這段時間的升職還算順利，董事會也信任我的能力，所以我才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郁芃冉聳聳肩。

汪嶼要是什麽時候能學到這人的自信就好了。

“只是現在董事會似乎還是覺得我的能力在汪嶼之下，我肯定是不會不如汪嶼的，所以我想憑借自己的能力取代汪嶼。之前他不是說過要在未來某天將裴氏轉移給別人嗎，董事會既然選擇我來鉗制汪嶼，必然也認為我的能力足夠，所以我......”

“所以你覺得你是未來接管裴氏的那個人。”

諶洛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郁芃冉打斷，但發覺她沒說錯，還是點點頭。

“祝你成功。”郁芃冉笑得客氣。“堅持就是勝利。”

不得不說，身為棋子，這人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錯的。

合著今晚這頓飯不是什麽鴻門宴，而是她單方面聽這人直抒胸臆大展宏圖，順便聽聽這人在汪嶼已經完成的那些工作的基礎上取得的成就。整個聽下來，郁芃冉只覺得好笑。

哪有什麽危險啊，危險的到底是她還是諶洛都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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